会应苏息遇阳春

山月空霁时,江明高楼晓

烽火明家路[1]


斜阳草树,寻常巷陌。
明诚的新家就隐在其中一处。和普通人的住宅连成一片,毫不起眼的砖瓦房,和房上阳台挂着的迎风飘舞的几件衬衫,让人丝毫联想不起这是大名鼎鼎的明秘书的住处。
果然是个好地方。明诚冷笑。
他用刚得来的钥匙开了门,门内的摆设也和寻常人家一般,只一桌一椅,一床两窗,和一个厨房罢了。
桌上配着一个小茶壶,空的。
床上的被褥整整齐齐,不见丝毫褶皱。是他同僚的风格,冷硬而简洁,一丝不苟。
明诚随手脱了大衣,四处环视一圈竟未发现衣架,只好扔在沙发上。他挨着衣服坐下,一股冷意顺着衣领爬上他的身子,他不禁打了个摆子。
这冬天,真冷。
手冷,心冷。
他疲惫地揉揉眉心,脑中画面一帧帧闪过,明台的泪眼,大姐的冰凉,和大哥摇摇欲坠的身份,最后定格在方才大哥的话语中。

“阿诚,那边已经开始怀疑我的身份了,等吃完这顿饭,你就先搬出去住一段日子,安稳下来我再去接你再回来。”
彼时他正端着一碗酱黄瓜走出来,准备给明楼当饭前的开胃菜,听闻此话,他就快要控制不住自己:“大哥!”
刚说出口,他便察觉不妥,压低了声音。话到嘴边,却什么也说不出口。他懂明楼的意思,也知他的苦心,但他想要的是并肩战斗,而不是被人保护。

明楼温厚地笑笑,抖了抖报纸,抬眼看向明诚,先一步回答了他:“我们这个小组,总要留一个下来。”继续战斗。
明诚听了,把碗往桌上一搁,就急着去捂他的嘴,“大哥,你说什么呢。”
明楼依然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,伸手握住明诚的指尖,缓慢而坚决地将他的手从自己唇上移开。
“我要说的,是最坏的情况。阿诚,看见了么,以后这里将会是各个秘密机关的常驻地,也会是一个被日夜监控的舞台。如果我出了什么事情,我只要你好好的。我们的小组,缺一个领导人。”

你不想让我费心,我又怎么舍得你一个人去面对狂风暴雨。明诚眼中渐有泪花,张了张嘴,也无力反驳。
“阿诚啊”明楼叹息,“我知道,你不愿意留下我一人,可是我们的小组,再受不住损失了。”
这些道理,明诚都懂,只是气他不事先和他商量,哪怕是提醒一声也好。可是他都没有,就这么直愣愣地让他搬走。
家里该打扫了,大哥不会做饭,外面的饭又太油腻,要是早知道的话,他就早早地做些饭备着,让明楼下班还有些吃的。明楼的衣服也该熨了,照明楼那大少爷脾气,他是万不愿自己动手的……

明诚纷纷乱乱地想了很多,归根结底,是放心不下。
平日里明楼回家好歹也和他说说话,两个人并肩作战,倒也不觉得惶恐孤独。这下他不在家,新政府的压力又日渐大起来,明楼和谁说话去?
明诚瞥一眼安闲地看报纸的明楼,摇摇头做饭去了。
明楼在明诚转身的刹那抬起了头,看着明诚的清俊挺拔的背影没入门后,走进夕阳,他所在的位置正好是阳光照不到的地方。
明楼满意地笑了,顺手拿起一条酱黄瓜。

二人相顾无言地吃完饭后,明诚收拾了碗筷,又去捡了几件常穿的衣服,下来和明楼道别。
明楼给了他新家的钥匙,离明公馆不远,步行大概十分钟的样子。他把明诚送到公馆门口,二人深深地看着彼此,要把对方的样子印入心底。

此后便是万丈悬崖,也不容他们犹豫了。
他们必须在自己的世界里,习惯没有对方的生活。
他们必须为他们的信仰,去舍弃些什么。爱人如是,生命亦如是。

“那么,明先生再见。”走到门口,便是再公式化不过的道别。
“再见。”
但其中滋味,只有他们二人明白。

明诚第二天一大早便起身去明公馆接明楼,却见明家门口停着一辆崭新的汽车,司机是一个陌生人。
明诚装作一副被抢了饭碗的样子,神色不虞地去敲那人的车窗:“诶,你是干什么的?停车停在明长官家门口?”
那人操着一口“日式中文”,架子比明诚还大:“我是小野长官亲自任命,给明长官当秘书来的。”
“秘书?”明诚是真吃惊,“那我呢?”
“你也只够煮煮咖啡。”从门内大步跨出的人携着冷冽的冬风,回答了他的问题,“以后你就不用接送我了,具体做什么看我安排。”

那人周身的生人勿近,眼里却含着只给他看的温情与安抚。

明诚也知道现在的局势危急,日本人已经怀疑到了大哥头上,派来的秘书,名为协助实为监视,容不得半点闪失。
明诚装作讪讪的样子,一甩袖子走了。
“他总是这样。”明楼无奈地对司机笑笑,“以后请多关照。”
“互相关照。”日本人答的敷衍。





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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