曼卿

山月空霁时,江明高楼晓

风景这边独丽[3]

明台飞快地往回跑,一路上曼丽的笑靥,曼丽的声音,反反复复在脑中回响。
  回到面粉厂,明台依旧不能接受曼丽不在了的事实。前一刻还是温温软软的女孩子,后一刻便成了枪下亡魂。
  明台眼中蓄了泪,握紧拳头,暗道:“曼丽放心,你的愿望,我会达成,你未尽的事业,我会延下去,你决不会白死!”
  说罢,抬手胡乱将眼泪抹掉,去了曼丽的房间,找到小本,慎重地将它放入怀中,贴进心口的位置。
  他不能垮,他还要等上级的命令,还要接着战斗。
  他熄了灯,等郭骑云的消息。
  一夜过去,他迷迷糊糊地睡了又醒,却始终没有等到郭骑云。
  太阳升上地平线,又是新的一天。
  可有些人却再也回不来了。

  昨晚的动荡对这十里洋场没有丝毫影响,人们陆陆续续地起床,工作,庆幸自己又活了一天。
  在这个时代,能活一天是一天。
  明台揉揉疼痛的眉心,发现郭骑云一夜未归。
  明台心中顿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。
  他赶紧出了门,找到报社,要买最新的报纸。
  老板笑呵呵地让他稍等,解释说今天早上有人送了大新闻,报社正加紧印刷呢。
  明台忙问是什么新闻。
  老板左右看看,神秘兮兮地对他说:“昨天晚上76号杀了两个抗日分子,现在写成新闻,无非就是杀鸡儆猴。”
  明台心头一跳。
  正巧,报纸印出来了。
  说是在城墙上和图书馆里当场击毙两个抗日分子,还刊登了照片,希望民众以此为戒。
  明台一看照片,赫然是于曼丽和郭骑云。
  明台心下沉痛难当,胡乱抓出一张钞票给了老板,攥紧报纸,大踏步出了报社。
  老板嘟囔了句怪人,倒也没把他放心上。
  失魂落魄地回到面粉厂,明台无力地倒在床上,一动不动,外面工人的吵吵闹闹与他隔绝开来,像是另一个世界。
  明台从朝阳初升一直躺到夕阳将落,才被来人叫醒。

  “明台?”
  明台蹭地一下起身,见王天风站在自己床前。
  “老师,郭骑云和于曼丽……”说着,又红了眼眶。
  “我知道。发生这样的事是谁都无法料到的。不过现在有件事比你伤春悲秋更重要。振作起来。”
  明台默然。

  王天风接着说:“于曼丽身上的密码本,你必须在76号意识到之前取出来,也就是说,你现在必须立即行动。”
  “老师难道不觉得他们两个的死有些不对劲吗?”
  “什么意思”王天风看着面前的青年,在他的教导下变得锐利而沉稳,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。
  看到明台在这么大的打击下还能冷静思考,王天风对这次任务的圆满完成有了更大的期待。
  但他还得演下去。他要亲手将自己的学生送入魔窟。
  “我怀疑有内鬼。76号对我们这次的行动了如指掌。”
  “你怀疑我?”王天风眉头皱起,嗤笑一声,“我还怀疑你呢。你到底去不去?你不去我去。”
  “去。我不能让曼丽拼死保护的东西落入敌手。”
  “好。去之前,你把它绑上,以防不测。还有……记住,不要相信任何人”王天风细细地给他绑了一排,将遥控器放入他衣兜里。
  他在为自己的学生掘墓。

  呵,什么时候也开始不舍了。
  做这个计划的时候他不就已经做好这一天到来的准备了么?
  怎么到紧要关头反而不舍了呢。
  王天风闭闭眼,给明台整了整衣服,让他走了:“快去,别误了时间”
  明台向前走了几步,又折回来,从内兜里掏出本子:“老师,这是曼丽牺牲前让我给您的。”
  王天风接过,和他挥了挥手。
  明台定定地看了他几秒,转身出去了。

  王天风看着封面上暗沉繁复的花纹,想着一个女孩子细密层叠的心思,心头一痛。
  翻开书页,入眼的便是一行行工整娟秀的字体,和它们拼凑出的诗篇。
  诗的作者不一,题材不一,但王天风莫名觉得这些都是她认为他会喜欢的。
  何以见得?
  直觉。
  就像昨天晚上的某个时刻他的心忽然一疼,继而就是漫天盖地的慌,慌得他连手中的枪都快要握不住。幸好他及时掩盖过去了。
  每首诗后还附着些小字,有些是她读完的感想,有些则是她零零碎碎的生活记录,像什么今天天气不好啦,像什么今天看到些小玩意,想攒钱去买啦……
  他一篇篇读过去,不禁哑然失笑。眼前是一个活泼的女孩子,叽叽喳喳地和他说她的生活。
  虽然在他和于曼丽接触的时候,她绝对和活泼这个词搭不上边。但他觉得,如果她没有经历这一切,还是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子,一定会是这样,高高兴兴地和爱人分享她的一切。她也许会去读书,抱着几本书活跃在大学校园里,和同学来一场酣畅淋漓的辩论;或是和几个女伴在阳光下绣花,讨论哪个花样更好……
  王天风红了眼眶,将本子贴近心口,久久立在原地。

  半晌,他将本子细细地贴身放好,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,只留下未被关紧的门和门内的一线橘光。渐渐,橘光也不见了,黑暗笼罩住大地,又是一片阴森昏暗。
  王天风总算抓住了夕阳的一抹余晖,赶在天黑前到了城郊。汪曼春见他来了,讽刺地笑了笑,让他蹲在一边:“事情办好了?”
  王天风换上一副冷酷的嘴脸:“他肯定会来的,你大可放心。”
  “好。只要我们抓住了他,你就可以立刻得到你想要的。”
  王天风点点头,隐在一边,控制住自己不去看于曼丽,也不再说话。
  明台是快到半夜才来的。
  他一过来,便看到于曼丽被人扔在最显眼的地方,凄惨而悲凉。
  他控制不住的手抖,轻轻抚了抚于曼丽冰凉的脸颊,明白自己中了圈套。
  死,是在所难免的了。但死,也要死的有价值。他看看衣衫内隐藏的一排棕黄的小管,便开始为曼丽找一个合适的地方。他一锹一锹地铲土,将曼丽轻轻地放在里面。
  他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,但他不想去管,直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:“明台,放弃吧。”
  他看见了一个他最不想看见的人。
  “果然是你。不过,我今天来了,就没打算活着回去。”说着,他一撩衣袍,露出绑着的一排棕黄。
  “明台,放弃吧,这是假的。”王天风幽幽出声。
  明台霎时像是被激怒了的狮子,亮出爪牙,对着王天风扑过去,狮般的吼叫,声声凄厉,声声啼血。
  王天风听着他的控诉,字字都入了心,在他胸腔内撞击着,他的脑子一片混沌,心像针扎一般疼。他快要喘不过气来了,连说话都好像是模模糊糊的,全凭本能。
 
  强撑起一股劲,他贴近明台耳边,轻轻说:“记住,不要相信任何人。”
明台侧身便看见曾经那么一个“刀环马侧扫胡尘”的老师如今也蒙上了一层汉奸的嘴脸,口口声声要他投降,一时心头火起,用在军校里习得的本事,将老师送入了黄泉道。
  地上红得刺眼。
  王天风最后的时候,觉得自己的死还算有价值,足够了。还免了明楼再费一番脑筋和他演戏。至于身后事?他向来不在意。叛徒也好,烈士也罢,都交由后人评判吧。他只要问心无愧。
  愿得此身长报国,何须生入玉门关
  王天风轰然倒下,倒在于曼丽身旁。
  曼丽,你等等我,我去找你了。
 

巴黎纪事

    “大哥,大哥”小孩儿的声音从楼下传来。
    “怎么了?兴奋成那样。”明楼探出头,看见小孩儿三步并做两步,冲上楼来。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  “大哥,最近好像有一个中国的文化展,要在咱们这儿展出。”
    “你想去?”
    “昂”小孩儿扑闪着大眼睛,一脸期待地看着明楼。
    “什么时候?”
    “今天开始,展一个周,之后就去其他地方了。”
     明楼瞟一眼课程表,问:“你今天有课吗?”小孩儿摇摇头。
    “那咱们收拾收拾,中午出去吃个饭,下午去看展览。”
     小孩儿心满意足地笑了,“我去写作业啦,大哥你忙完叫我啊。”
    “去吧”明楼回到桌边,看着密密麻麻的图表,按了按眉心,又和图表战斗去了。
     过了不知多久,明楼放下手中的钢笔,长出一口气,颇为得意地看着自己的作业,点了点头。
     倏地,他想起来答应过小孩儿的事,扫一眼表,将台灯随手摁灭,便冲下楼去。
     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半了。
  
     刚下楼,就见小孩儿窝在沙发上,头一点一点地,显然是等了很久了。
    “阿诚?”
     小孩儿听得有人唤他,努力睁开迷茫的眼睛,见是自家大哥,眼噌地一下就亮了,“大哥,你忙完啦?”
     “嗯,抱歉啊,没注意时间稍晚了点。饿了吧?咱们去吃饭。”明楼见小孩儿只是笑,迷迷糊糊就要往外走,赶紧叫住他,“诶,拿上个外套,小心着凉。”
     明诚又赶紧跑回去,随便拎了件外套,跑到大哥身边。
     明楼一脸无奈地给他理了理跑乱了的头发,“这么大个人了也没有稳重些。”
     明诚只是傻笑。
     我在你身边才是个孩子。
     也只有你把我当孩子。
  
     待兄弟二人吃过了饭,到了展馆,已经有一群人在排队了。喧喧嚷嚷,都是金发碧眼的外国人,等着进去将东方和西方的艺术一较高下。
     两人的黑发黑眸毕竟太过惹眼,很快便引来了不怀好意的调笑。
   “嘿,小子,哪国的?能听懂么?”
     随即旁边一人便接住他的话:“嗨,东方来的,估计只会说东方味的问候语了吧。”
    说着,他便怪腔怪调地向着他身边的人打招呼。
     明楼微微一笑,用一口流利的法语说:“您好,我们是中国人。”
     那两个外国人一愣,更加蔑视:“中国人,不待在自己国家,反而来污染我们国家的空气。”
     明诚气得就要冲上去和他们理论,却被明楼紧紧拽住了。
     明楼将明诚护在身后,一开口便携着断玉分金的气势:“先不说人生而平等,就我们中国之历史,从未间断而源远流长;再中国之文化,伏尔泰据我古时《赵氏孤儿》写成《中国孤儿》以讽刺社会;法国混乱时多少文人从中国之哲学汲取精华。诚然,现今中国蒙难,但它决不是你们肆意嘲讽污辱的对象。”
   “所以,还请您注意言行。”
     一番话下来,那两个外国人哑口无言。
     明诚望着明楼笔直的背影,眼里盛满了小星星。
  
     那两个外国人毫无诚意地道歉:“那真是抱歉啊。”
     明诚张了张嘴,没再说什么。
     他也不是什么也不懂,弱国无外交,没有强大的国力,说什么也没用。外国人照样看不起你。
    “所以,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啊。”明楼悄悄对明诚说。
     两人对视一眼,尽在不言中。
     之后,他们真的用了全部的生命去保卫国家,去强大中国。
  
     有等了些时间,两人才进了展馆。
     一进去,就是故乡的味道。
     笔力遒健的书法作品,活灵活现的古代仕女,层层叠叠的亭台楼阁,和及其珍贵的皇家用品,代代相传的家族之宝,让二人大开眼界。
     看到清朝富贵人家的凤冠霞帔和上面的刺绣的时候,旁边有人看他俩是东方来的,便问他们这是怎么做成的。
     明楼说,是绣娘一点一点绣上去的。
     他们又问,那个时候有机器了呀,他们怎么不用机器呢。
     明楼沉默了。
     那个时候落后而愚昧,人人自给自足,再加上官府的有心抑制,不是不能用,而是不愿用。
     人们觉得中国的是最好的,打心底里排斥外来的东西。
     现在恰好相反。
     人人争着用舶来品,将本国的商品弃之不顾。
     就以明楼拥有的浅显的历史学知识来讲,他也知道这是不行的。非黑即白。太激进了。

     明楼只好和那个人说,是中国对于婚姻的重视,让人们更喜欢手工的婚服,有着诚意的祝福。
     那个外国人一脸不赞同地走开了。
    明楼明诚苦笑一声,也是了看下去的兴 趣。
     回到家里,两人更努力地开始学习。
  
     大概过了两个月,明诚又跑进来和明楼说,那个中国的展馆又开了,可能要一直展出,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还回中国去。
     为此,两人又特意跑了一回展馆。与上次喧闹的人群不同,这次的展馆冷冷清清,诺大的场地只有零零星星的几人游荡,两人还发现有几个展品已经被埙坏,就这么被人扔在那,也没有人来修。
     一股凄凉涌上两人心头。
     回到公寓,一直到两人离开巴黎回国,那个展馆一直开着,只是展品上都蒙了灰,像是被人遗弃在角落里,不闻不问。
      一如当年的中国。
     不过,这么说也不太准确。
     应该是,一如抗战失败,被人瓜分之后的中国。
   “大哥,我不想让我们的国家成为那个展馆。”
   “我也不想。”
     所以,要尽一切代价,去守护我们的国啊。
     赴汤蹈火,在所不辞。

  
  
  
  
 

风景这边独丽[2]

“曼丽,老师这几天可能要过来,你知道么?”明台忽地凑近桌边不知在写什么的曼丽。
  于曼丽见有人过来,下意识地挡住正在写的本子:“啊?我不知道啊。”
  “总之,咱们这两天小心着点,老师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。”
  “好的。”
  “诶,曼丽,你在写什么啊?”
  于曼丽心下一沉,还是躲不过啊。
  “没什么。”
  “是?”明台瞥瞥嘴,转身要走,又猛地凑到曼丽身边,“好曼丽,就让我看一眼吧。就一眼。”
  于曼丽没办法,只好不情不愿地将手移开了一点。
  “风不定,人初静,明日落红应满径”明台一脸失望,“诶……原来在抄诗词呀,那还藏得这么深。”
  “那你觉得我在写什么呢?”
  “看你这样子,再不济也是情诗什么的,没想到这么无聊。”明台摇摇头出去了。
  于曼丽惨然一笑。
  确实是情诗,是没有机会给那个人看的情诗。
  自他那段“人心兵器论”说出后,她便一直躲着他。
  虽然她知道喜欢他是不自量力,可没想到他的打击来得这么快,这么狠。
  是她痴心妄想了。
  在那之后,她便随明台转去了上海做任务。
  王天风依然留在军校做他的老师。
  她本想着,去了那繁华之地,十里洋场,就能将这情淡忘,可随着时间流逝,他的音容笑貌却愈清晰。
  怎么办,王天风,我想你了,想你想得不得了。
 
  空闲的日子里,她去买了本诗集,看到喜欢的就写在本子里,还有平时的感想,每天的天气,都一一记下来,想着哪天可以给他看。
  不过她自己也知道,这是不可能的。
  她安慰自己,万一哪天能实现呢。

  那天很快来了。
  她一进明台的办公室,就觉得气氛不对。
  “曼丽,老师来了。”
  郭骑云的话彻底将她想走的心打消。
  她硬着头皮向前走了几步,看到了那个让她魂牵梦萦的人。
  他戴着圆顶礼帽,一席长衫,通身温润的气质,让人觉得他就是个普通的教书先生。
  她可不敢这样认为。
  王天风见她进来,狼一般锐利的眼神紧紧盯着她,让她低下头去。
  她含着荔枝味的棒棒糖,吃也不是,拿也不是,慌张地很。
  怎么一见他就这么慌张。
  她在心里鄙视自己。
  不过这尴尬没持续多久,就被他的话打破了。
  “哟,看来你在这生活得不错嘛。”
  才不好呢,因为没有你。
  她暗暗反驳。
  “每天跳跳舞,唱唱歌,看看电影,很快活嘛。”他说一句便往前进一步,把她逼得直往后退。
  “是不是忘了我这个老师了?”
  他俯视她,看她的睫毛不安地颤抖。
  于曼丽盯着他鞋上的泥,也不说话
  有人拿走了她的棒棒糖。
  她诧异地抬头,眼睁睁地看着他把糖送入自己口中。
  “骑云,走吧,时间不早了。”
  “好,老师。”
  王天风越过于曼丽,和郭骑云出了门,留下一地荔枝香。
  于曼丽愣愣地看着王天风离去的身影,决定再找一个棒棒糖吃。嗯,还要荔枝味的。
 
  过了几日后,明台小组接到电报,丧钟计划正式启动。
  在这期间,明台险些被抓,王天风也像人间蒸发一般不知去了哪里。
  于曼丽莫名地心神不定,这种感觉一直持续到行动之前。
  暗夜幽深,寒鸦凄厉,时钟报了12点。
  明台絮絮地说了注意事项,便开始分头行动。
  于曼丽静默地跟在明台身后,想着王天风。
  他这个时候在干什么?怕是已经睡了吧。于曼丽轻轻地笑了。
  只不过越靠近城墙,她的心跳得越快。她伸手抚了抚胸口,想让心平静下来。
  无济于事。
  她只好一直念叨着王天风的名字,来减轻自己的紧张。
  直到爬上城墙,到了分别的时候。
  她要独自去面对未知的征程。
  她颤抖地开了口:“明台,我很害怕,我怕我回不来了。”
  “曼丽,你别这么说,你会没事的”明台的话依旧没有带给她什么安慰。
  “这些天我总做噩梦,心里不安得很。如果……我回不来了,请你一定要把你看见的那个本子交给老师。”
  “放心,你会没事的,有我在呢。”
  于曼丽扯了个微笑,便见有灯光闪烁,“我该走了。”
  明台替她紧了紧绳子,抱了她一下,“一定要好好地回来。”
  “好,你也小心。”
  说完,她便在黑暗中攀着绳子悄悄滑下。
  滑倒一半,她便觉得不对。
  一束光照到了她身上,将她照了个清楚,随即便是密密麻麻的枪声。
  她凭着感觉避了避,也知道无力回天了。
  抬眼向上看,见明台咬着牙将她向上拽。
  她笑了。
  这一生,只有两个人真正在意过她。一是王天风,二是明台。
  足够了。
  现在她的结局早已注定,就不能再连累别人了。
  她手一挥,拿小刀割断了绳子,任自己极速下坠。
  她感到许多子弹没入身体,撕心裂肺的疼。
  真好,现在她还活着。
  她举起手枪,尽可能帮明台争取时间。
  在她的意识渐渐模糊时,她仿佛听到了老师柔柔的唤她:“曼丽。”
  真好,最后的最后还能听见老师的声音。
  她安心地闭上了眼。

天仙子•與竹書
斜陽千里,映君溫顏。
幸得閑年偷几度。
昨日晨興共品竹,今朝已是多歧路
雅弈無人,魚傳尺素
山高水長無歸處
只盼雲消雪盡時,君奏凱歌我同和

致文宣
今朝別,愁緒湧,欲訴衷情,欲訴衷情巧。
只道玉蘭將開了,共君花下,共君花下走。
晨興起,三更眠,以筆為刀,以筆為刀搏。
他日凱歌奏響處,繁花相送,繁花相送遠。

與曉甜
登樓看滄海,臨城觀桑田。
物是人非去,何自苦強留。
無處訴衷情?但喚鯉魚來。
既存青雲志,行便向光明。
道遠長且阻,願君莫徘徊。
他日若重逢,定把桑麻述!

风景这边独丽

    “好,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,下课。于曼丽,你一会到我办公室来一趟。”
    “啊?好。”于曼丽正望着说话人一动一动的两撇小胡子出神,猛然被点到名字,脸上还带着茫然。
    王天风看见她的模样,带着笑意轻咳一声,背着手出去了。这边于曼丽可就不好过了,她细细地想了想这些天自己的表现,没有问题啊,中规中矩,也没出什么差错,怎么就被传唤了呢。
    她极不情愿地挪去了办公室,得到首肯后进了门,见王天风在泡茶。他的动作行云流水,一气呵成,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动作,带着一股军人的利落和干脆,说不出来的好看。
    王天风泡完了茶,拿出来两个茶杯,斟了满满两大盏,才抬头看了一眼于曼丽,“愣在那儿干嘛?坐。”
    于曼丽如梦初醒,绞着衣角,磨磨蹭蹭地坐了,低着头,声音细得快要听不见了“老师找我有什么事?”
    “没什么,出差的时候顺便给你买了点荔枝,你拿回去吃了吧。”也难为王老师能听见了。
    “啊?”于曼丽一脸懵。她原本都做好被老师训半天的准备了。
    “啊什么啊?不喜欢?”王天风故作严厉。
    “不不,很喜欢,谢谢老师。”于曼丽依旧是细细的声音,始终低着头。
    王天风看她这个样子,深切地反思了一下自己是不是平日里太过严厉,才把她吓成这样。一股挫败感涌上心头。
    他总是拿她没有办法。
    “我能吃了你吗?把你吓得。”
    “没有没有。”
    于曼丽为了掩饰心中的慌乱,拿起桌上的茶杯灌了一大口,却没想到是刚开的水,嘴里火辣辣的。眼泪汪汪的。
    王天风哭笑不得。
    “这么大个人了,也不说自己照顾着自己一点。”
    “嗯,刚才没注意。”
    这么一闹,屋子里的尴尬倒是散了不少。
    “喏,给你颗荔枝,去去火。”王天风下手很快,深红的荔皮被他掰成两半,懒懒地躺在桌子上,他的手上沾了一点糖水,晶莹的果肉被他捏在手指间,更衬得他的手白皙修长。
    这么好看的手哪里是握枪的手。
    于曼丽在心中想着,手却轻轻将荔枝接了过来,送入口中。
    真甜呀。
    比他买的棒棒糖还甜。
    “好吃吗?”
    嗯,王天风的声音也甜。
    “好吃,谢谢老师。”
    于曼丽满足地眯了眯眼睛。
    但紧接着又想到自己的身份,神色一下子黯淡了下来。
    你一个本该死了的人,怎么配得到这些。
    这些光阴,不过是你偷来的。
    王天风见小猫忽地沉默了下去,摸摸鼻子,试探地拿手在她眼前晃了一下。
    于曼丽晃了晃神,无力地对他露了一个笑,便夺门而出。
    不要留恋这些。
    不能留恋他。
    “诶等等,荔枝。”王天风在她身后喊。
    “老师你自己吃吧。”
    于曼丽的声音远远传来,细听还有些哭腔。
    王天风一脸懵。
    但他还是追了出去,拿着那袋荔枝。
    追到她宿舍门口,听见房里有压抑的哭声。
    这丫头,每天折磨自己,和林黛玉似的。
    心病还得她自己解。
    他摇摇头,把荔枝放到了她的窗台上。
    谁让他就喜欢林黛玉呢。
    荔枝在阳光下红得肆意。
   
   
   
   
   
   
   
   
   
   
   
   

【明家楼诚】
往事犹可追

(论前半页和后半页的画风相差之大)

明家楼诚✪ω✪

这摇椅怕是定制的
[捂脸]

楼诚脑洞~
也算个明家日常|ω・)

       忆友人
梦里泪落玉枕透,
醒来忆见友人别。
执灯研墨素绢展,
万语藏心手久悬。